第二卷(十三)星落长安-《鲤印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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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虹静静听着。
“我当年沉入渭水之前”水镜的声音很轻,像月光拂过水面,“我其实已经喜欢了他很久很久,久到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。可我从未告诉过他。”
白虹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时候的他,心里装着天下,装着苍生,装着战场上的千军万马。”水镜说,“我不想让他为难。”
她顿了顿,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:“后来我才知道,他其实也在看我。我每一次看他,他都知道。只是我们谁都没有开口。”
“那……遗憾吗?”白虹轻声问。
水镜望着她,目光温柔得像一千三百年的月光。
“遗憾过。”她说,“可后来我想,若我当年开口了,他或许会因为责任、因为不忍、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,给我一个回应。那之后呢?他仍要去北疆打仗,仍要去守护他的天下。而我,仍要守在渭水之滨,守着这座城。我们会互相牵挂,互相担心,互相思念,却无法相守。”
她轻轻摇头。
白虹沉默。
“我不开口,不是因为不够喜欢。”水镜说,“恰恰是因为太喜欢了,所以舍不得让他为难。”
她伸手,轻轻覆上白虹放在桌上的手背。
那触感微凉,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。
“傻孩子,”她说,“喜欢一个人,不是一定要让他知道,不是一定要有结果。你能够因为喜欢他,而看见这世间的美好;能够因为喜欢他,而愿意成为更好的人;能够因为喜欢他,而明白心动的滋味——这本身,已经是喜欢给你的礼物了。”
白虹眼眶微红。
水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不必自责,不必愧疚,更不必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你是战士,是姐姐,是值得被爱的人。至于这份喜欢……让它留在心里就好。它不会伤害任何人,只会让你变得更柔软、更勇敢。”
她站起身,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“我守了一千三百年,才等到那个人。”她低头望着白虹,眼底是温柔的鼓励,“你才二十几岁,急什么?”
白虹怔住。
水镜已经转身离去,回到破军身边。
破军放下空碗,伸手握住她的手,像是怕她再消失。
水镜由他握着,唇角微微上扬。
月光洒在两人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,再也分不开。
白虹望着那两道身影,许久,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不再是冰封的冷,而是带着一丝初融的暖意。
她低头,看着自己被水镜覆过的手背。
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,像月光,像极光,像这世间所有温柔而美好的事物。
她忽然想,也许真的不用急。
她才二十几岁。
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很多人要遇见,很多事要经历。
而那份喜欢,会一直留在心里,像一颗被冰封的种子,静静等待属于它的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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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人后有影
宴散时已近子时。
众人各自回房歇息,只有江流云和沈轻烟还留在书房里,对着那卷《长安龙脉志》蹙眉。
“龙脉的灵力波动。”沈轻烟手中的水晶球映出暗淡的光影,“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分。”
江流云沉吟:“混沌之眼那一击,可能只是试探。”
“试探什么?”
“试探封印的强度。”江流云指着书卷上某处,“水镜当年以身祭水,封住的不只是妖龙,更是混沌魔主的一道残魂。如今水镜魂魄重聚,封印——”
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沈轻烟却明白了:“封印会变弱。”
“有可能。”江流云道,“水镜当年以神躯为锁、魂魄为链,将自己炼成了封印的核心。如今她魂魄离体,重新化为人形……那道锁,便不再是锁了。”
窗外,月光忽然暗了一瞬。
两人同时抬头。
天际尽头,云层深处,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移动。
那不是云,不是风,不是任何自然之物。
是一只眼睛。
巨大无比,紧闭着,却仍在微微颤动,像即将苏醒的远古凶兽。
江流云霍然起身。
沈轻烟的水晶球剧烈震颤,内里光影狂乱,像无数碎裂的镜片拼凑不成完整的画面。
“它来了。”沈轻烟的声音发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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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影后有影
同一刻,渭水之滨。
破军猛然抬头,银灰色的眼眸中星芒暴涨。
水镜站在他身侧,周身灵光涌动,眉心那枚洛神仙印灼灼发亮。
他们望着天际那只巨大的眼睛。
它正在缓缓睁开。
“它等不了了。”水镜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。
破军握紧她的手:“我在。”
水镜转头看他,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千年执念终得圆满的释然,有终于不必独自面对的温暖,还有——
一丝极淡的、转瞬即逝的……
担忧。
“破军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这次,又要沉下去了呢?”
破军的手骤然收紧。
他望着她,银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三千年修为都压不住的惊涛。
“那我便跳下去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陪你。”
水镜摇头:“你跳下去,谁守这座城?”
“你守了一千三百年。”破军说,“够了。”
“可你守了这座城多久?”水镜问。
破军沉默。
从知道她沉入水底的那一刻起,他便开始守了。守着她用命换来的长安,守着她最后的心愿,守着她留在人间的每一寸痕迹。
守了一千三百年。
“破军。”水镜抬手,轻轻抚过他的眉眼,“你是天上的星,不该沉入水底。”
“我不是星。”破军握住她的手,“我是你的将军。”
水镜眼眶微红。
天际,那只眼睛又睁开了一分。
云层翻涌,紫黑色的光芒从眼睑缝隙中渗出,照亮了半边天空。
整个长安城都似在微微颤抖。
无数百姓从梦中惊醒,望向窗外,不知那是什么。
只有少数人知道——
混沌魔主的眼睛,正在彻底睁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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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星落之前
杨宅内,所有人都在瞬间惊醒。
杨思纯冲出房间时,永珍已经抱着清澜站在廊下。小女孩睡眼惺忪,却异常安静,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天空。
“爹爹,”她轻声问,“那是谁的眼睛呀?”
杨思纯喉间发紧,蹲下身,轻轻遮住她的眼睛。
“别看。”他说,“没事。”
清澜却扒开他的手指,继续望着那只眼睛。
“它在看我。”她说,声音里没有恐惧,只有好奇,“它好像在笑。”
杨思纯浑身一震。
“清澜!”
破军的身影如流星般掠入庭院。
他望着清澜,银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——恐惧。
“她看见了。”他哑声道。
永珍脸色煞白:“看见什么?”
“那只眼睛。”破军一字一句,“只有被选中的人,才能看见那只眼睛的真容。”
他盯着清澜额间——那里,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印记正在缓缓浮现。
不是洛神印记,不是鲤印。
是一颗星。
北斗第七星,破军。
永珍双腿发软,被杨思纯一把扶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他的声音在颤抖,“清澜她——”
“她是天之钥。”破军说。
天际,那只眼睛终于彻底睁开。
紫黑色的瞳孔俯视着长安城,俯视着这座它觊觎了一千三百年的龙脉之地。
然后,它笑了。
那笑声穿透云层,穿透夜色,穿透每一个人的魂魄,直直落入——
落入清澜的眉心。
小女孩轻轻打了个哈欠。
“爹爹,我困了。”她揉了揉眼睛,“那只眼睛说,它明天再来找我玩。”
她靠在永珍怀里,睡着了。
长安城的钟声响起。
沉郁,悠长,像在叩问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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